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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功課——面對死亡的恐懼與穿越

專題著者:曾潔盈(隆市.甲洞)
指導老師:黃梅珍
發表日期:2019.11.14

前言

死亡是人生必經階段,人的一生最少都會經歷一次死亡。也許不止一次……「死,是一種什麼滋味呢?」、「人死後會去到哪裡?」、「是不是所有死去的人都會變成鬼?」、「我是不是也從鬼投胎變成今天的人?」、「我的前世又是什麼呢?」關於死亡而衍生出的這些問題,常常縈繞在我小時候的心裡。

死亡的認知

在我印像中,當我還是小小孩時,我的家族成員的體質個個都是壯如牛似的。 「看醫生」這種事不常出現在我的家族裡,就只有我是那個例外,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從小我是家裡唯一體弱多病的傢伙。每當生病時,我總是可以從父母的眼神和一些言行舉止裡感覺到他們的那份擔憂,彷彿在隱約告訴我:如果我再不好起來,恐怕就離死亡不遠了……

小時候的我真的特別害怕死亡降臨在自己身上,因為意識到自己有著脆弱的身軀,所以深信自己肯定會比父母或家人更早遇見死亡。

死神第一次降臨我家

面對死亡意味著我要和家人分離,還有死後我會去哪裡?「那裡」有鬼嗎?「那裡」有怪物嗎?我的靈魂會回家嗎?被欺負時誰來救我……?這些都是我還是小小孩時對於死亡的詮釋和恐懼。

上小學後因為學會了游泳,身體漸漸強壯起來,不再需要常常看醫生,我也漸漸忘記了生病死亡這回事,日子過得挺安心的。

十六歲那年,祖母中風,全身癱瘓臥病在床,三個多月後她離開了。印像中她離開的那個晚上,我忽然覺得鬆了一口氣,因為當下的我覺得死亡對一個全身癱瘓的老人來說是一種解脫,所以沒有太大的傷感。

隔年,我祖父也離去了。對於一個老到開始有失智症的老人來說,死亡應該也是一種解脫,我又一次把悲傷收起,把死亡所引發的難過、恐懼等情緒統統給合理化了。

死神教會我的第一堂課

2016 年 12 月,母親生蛇 [1] ,半夜病發前來敲我房門,眼見她痛得跪倒在我面前,那一幕久久無法在我記憶裡消失。

那次之後,我常常在深夜夢裡驚醒過來,然後會偷偷跑去母親的房間看看她是否還活著。

為了找出母親病發的源頭,我試過在深夜裡跪在觀音菩薩的神像前,請求菩薩給予指引,對於一個超抗拒用「求神問卜」的我來說,第一次向這股「非科學力量」 臣服和求救。

害怕失去至親的恐懼,讓我把過去所學到的知識和理論以及那頑強的自我全都拋在一旁,全然接受這「非科學力量」的幫助。

三天后,我確實找到了母親病發的源頭。原來母親不愛喝水,身體長期缺水又操勞,導致體內累積了一堆毒素。我第一次感受到宇宙的力量原來一直存在著,只是我的無知和自我給蒙蔽了。

隨著母親的病漸漸康復,我在夜裡驚醒的次數也逐漸減少。平靜的小日子又回到了我身邊。

其實死神並沒走遠

2017 年 9 月,某個傍晚我如常地在公園跑步,回家途中接到母親的來電,告知父親中風了。

回到家,只見父親全身無力地半癱瘓在沙發上,母親忙著給父親收拾一些進院用的必需品等;姐夫和哥哥負責把父親扛上車。換過衣服,我也尾隨姐夫的車出發去醫院。

前後幾個星期,我們全家人都在醫院進進出出無數次,有試過好幾個夜晚在醫院逗留到凌晨才回家,隔天大家又要上班,放工後還立馬去醫院和母親交替輪班。回想起那段日子實在不好受。直到父親的病情再次穩定後,這些讓人擔憂的日子才停止。

雖然事件已過去,但是在不知不覺中我把所有對恐懼死亡的情緒給壓抑下來了,自己卻懵然不知。

再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我如常地上班,如常地上課,如常地過日子,一切的如常看似如此的平靜和美好。

2018 年,我開始接受生命老師助理師資培訓。透過培訓課,我學到了更多的知識性和理論性的東西,我開始漸漸地自我膨脹,認定自己學了那麼多,懂了那麼多,肯定很有能力去處理大大小小的考驗。

老天果然很愛我,在我自以為是的當下再一次給我送來了考驗——父親的病再度惡化,這一次他選擇拒絕接受治療。眼看他在自我放棄中,我內心有說不出的痛和恨。我心痛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也恨他會讓我隨時失去父親。

死神教會我的第二堂課

這一次,我的情緒真的崩潰了。

眼見父親拒絕治療,我內心深處對恐懼死亡的細胞全都喚醒了。

在課堂上,我無法再掩飾對父親的擔憂和死亡的恐懼,在一群知情見證者的見證下,我一一道出了壓抑已久的情緒。

在老師溫柔的提醒之下,我再一次學習「臣服」[2] ,學習「求救」[3]

第一次面對面和老師面談,面談中老師的話不多,卻一一道破了我的盲點和我恐懼背後的原因。

原來我長期害怕面對真實的恐懼和悲傷,為了自我保護,很多時候我活在「神經質恐懼」[4] 裡,這種做法不但對成長完全沒有幫助,還會耗掉我很多的能量。

死神教會我這些

老師要我有知覺的回到現實生活裡過日子,同時也讓我明白面對所有生命的創傷都要做個別的「哀悼」 [5] 。針對每個創傷,只有完成整個哀悼過程,生命才會變得更有力量。

經過了這一次的面談,我不能說對死亡的恐懼完全沒有了,只是更清楚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些什麼。

生命老師助理師資不是來讓我變得高人一等,也不是來讓我自以為是、自我膨脹,更不是要我把學到的知識拿來框死自己。

死亡是人生必經階段,人的一生應該最少都會遇見一次死亡,如果幸運的話也許不止一次……。死,是一種什麼滋味呢?從事件中,我明白死亡是要我學會「臣服」、「求救」和「謙卑」。


[1] 帶狀皰疹是由水痘──帶狀皰疹病毒引起的急性感染性皮膚病。對此病毒無免疫力的兒童被感染後,發生水痘。部分患者被感染後成為帶病毒者而不發生症狀。由於病毒具有親神經性,感染後可長期潛伏於脊髓神經後根神經節的神經元內,當抵抗力低下或勞累、感染、感冒時,病毒可再次生長繁殖,並沿神經纖維移至皮膚,使受侵犯的神經和皮膚產生強烈的炎症。皮疹一般有單側性和按神經節段分佈的特點,有集簇性的皰疹組成,並伴有疼痛;年齡愈大,神經痛愈重。本病好發於成人,春秋季節多見。發病率隨年齡增大而呈顯著上升。(資料取自網絡: https://baike.baidu.com/item/帶狀皰疹 )

[2] 「臣服」意義取自《當下的力量》一書,著者:艾克哈特.托勒。出版社:台灣:橡實文化,2008 年(頁 244 )文字原文──「就是以隨順生命之流代替逆流而上,這個簡單又深奧的智慧。當下是你唯一一個能體驗生命之流的地方。因此,臣服就是無條件且毫無保留地接受當下這一刻。臣服就是棄絕對本然(what is)的內在抗拒。內在抗拒就是透過心理批判和情感否定對本然說『不』。當事情『出錯了』,也就是心智的索求或嚴苛的期望與本然之​​間產生差距的時候,便特別會振振有詞地喊出『不』。這就是痛苦差距。如果你有了足夠的人生閱歷,你就會知道事情時常是『出錯』的。如果你想要斷絕生命中的苦和悲,這正是你需要修習臣服之道的時機。接納本然立刻把你從心智的認同里釋放出來,進而重新與本體取得連繫。抗拒是心智(頭腦)。臣服是純粹的內心現象。它並不意謂著你不能從外面的層面採取行動和改變情境。其實你臣服的時候,不需要對整體情境照單全收,你要接納的僅僅只是那個叫做當下的微小片段而已。」

[3] 「求救」意義取自《家庭會傷人》一書,著者:約翰.布雷蕭(John Bradshaw )出版社:台灣.張老師文化, 2017 年(頁 234 - 236 )──文字原文「改變的行動意味著放棄自己的控制,聆聽他人觀點,並嘗試以他人而非自己的方法做出改變。 」

[4] 「神經質的恐懼」摘自《當恐懼遇見愛》一書,著者:大衛.里秋(David Richo)出版社:台灣.啟示, 2013 年(頁 59 – 67 )──文字原文:「我們害怕無力處理自己的感覺或軟弱的一面。簡言之,神經質的恐懼並非害怕事情本身,而是害怕事情發生的無力感。我們認為自己沒有抵抗能力,也缺乏資源。」

[5] 「哀悼」取自《家庭會傷人》一書,作者:約翰.布雷蕭(John Bradshaw)出版社:台灣.張老師文化,2017 年(頁 255 )──文字原文:「哀悼可以修補我們的靈魂。由於時光無法倒流,我們必然為失去的童年及未滿足的需求悲傷。哀悼是一種過程,是充分悲傷之後,將所有的遺憾還諸天地的過程。哀悼始於震驚和拒絕面對現實,繼而的反應是對痛苦的討價還價,直到真實而強烈受到憤怒、罪惡感、後悔、傷心、心痛及至最後的接受事實。有許多人都在震驚和拒絕面對問題的階段停住不前,因而形成長期的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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