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閱讀

愛的流動──我與母親的生死學習

專題著者:覃繡欽(隆市.甲洞)
指導老師:林凱齡
發表日期:2019.11.14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个寶。」[1] 這是我們小時候時常唱的歌。但有多少個孩子覺得他自己像個寶?我們社會有很多家庭問題圍繞着惡劣的母女、母子關係,甚至有孩子弑親母親父。媽媽在一個家庭扮演的角色就是照顧者,「個人最初的自我概念來自母親對他的感覺和期望。正確的說,一個人的自我形成,始终來自母親的子宫之中」[2] 母親是每個人第一位接觸的女性家庭成員。

小學時期我認識的母親

我從小寄養在外婆家沒有和爸爸媽媽們住在一起,直到七岁就讀小學之前,才從外婆家搬回父母家一起生活。我的印象中母親一輩子忙碌、奔波,始終辛苦勞作,因母親時間總是安排到滿滿的,很匆忙。她每天傍晚都要出去擺夜市,我的晚餐很簡單,母親常準備給我是一碗藥材湯和一碟青菜就搞定了。我小時候常一個人被留在家裡, 我感覺自己很孤單,同時我也學會撒謊, 因為常常沒把功課做好,導致時常被母親藤鞭伺候的情境還歷歷在目,縈繞在心中也揮之不去的陰影。同時我記得母親也常跟爺爺吵架。當時母親也只不過是二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而已,反觀我在這個年齡卻是逍遥自在的享受人生,她卻要承擔起一个家的生計。

中學時期我印象的母

在升上中學時,我被告知安排在寄宿學校就讀。整整五年的寄宿生涯裡,我只能每個星期允許回家一次。我最開心是遇到特别日子,學校放假時父母親都會来接我回家。同時母親一定會親自下廚煮我喜歡吃的菜餚給我吃。事實上我内心深處是很期待父母的愛、肯定和信任,但內心的膽怯讓我不敢要求。

大學時期,我又離家兩年在國外求學。基本上二十多年來我和母親單獨相處的日子寥寥可數,造就彼此的不了解和差異。

母親規劃我的人生

我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是母親為我安排的,第二份工作也是她幫我找的。甚至有朋友開玩笑的問我,我的另一半是不也是母親安排的嗎?當然不是,可是她的意見也佔據很大的部分影響我選擇伴侶的條件。

後期的成長的路上我察覺到我都在討好父母,做他們眼中的聽話乖巧的女儿。間接我也無意識的美化父母的行為。

母親認為給我最好的「愛」,就是準備好一切給我,但我對这份「愛」是期待卻又害怕的。我不知道我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這一切看似幸福的安排,但真的是我要的嗎?

母親和我一起開了一間有機店,她的本意是想幫助我創業,同時也希望家庭成員們有一个凝聚點。《家庭會傷人》里提到:「毒性教條視服從為最高價值,當孩子們能依照指示去思考和行動時,才是好孩子。」 [3] 我身為聽話的女兒其實心裡不是很願意,但卻没有拒绝這時段是我們相處比較久的時間。我們每天都在一起生活,相接兩人的衝突的事件也多了很多,這時候是我們母女倆真正面對相處的衝突。

我常對母親发脾氣,每一次發完脾氣過後又内疚後悔。可是當下的我忍不住發脾氣。這情景一直維持到我有覺知的意識,我才願意承認事實上我是在生氣自己,不能達到母親對自己的期待,卻一而再把脾气發在母親的身上。我也選擇性隱瞞一些我認為母親不能接受的事情。她對外人的熱心對我來說是羞恥的。這就是我和媽媽愛的流動。

「我們用長大的眼睛重看兒時的家。在書裡提到的毒性教條,病態家庭的共同之處比如控制、完美主義、指責、否定自由、不准表達、虚構事物、掩飾真相、保持問題的存在和不信任别人」 [4] 我的生命中都有類似的情况出現。例如我要求完美、不敢做决定,例如點餐那么小的事我也有選擇困難症,怕點的食物不好吃。

不能承受的痛,母親的離别

母親生病期間,我不敢去面對她即將會有一天離開我們的事實。我變成一隻鴕鳥把頭埋在沙里,我还是如常地當她在我心目中很堅强的媽媽,我不懂得如何轉換身份變成她的照顧者。我只好選擇逃避,只關注我們共同經營的有機店,盡力要做出成績讓母親看到和肯定。直到丈夫在車上提醒我母親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当下我崩潰的哭了,我才真正的開始面對母親即將離開的事實。

我時常回娘家想跟母親有更多時間相處。有一晚的半夜,她走進我的房間要我幫她按摩,好久没有那么親密的和母親有肌膚的接觸。我在母親昏迷的期間,我依照林老師教導的「四道」,對母親說「道歉」,「道謝」,「道愛」和「道别」,讓我有機會在母親往生之前對她表達我內心的感受。

那一天晚上,我剛從醫院探望母親回到家,電話響起,我的心就沉下来,心里有不好的預感。父親打電話来要我們立刻回去醫院。醫生告知母親在洗腎期間心跳突然停止,他們已盡力搶救,可是第二次再停就没辦法了。父親决定带母親回家。母親靠一筒氧氣回到家里。我們幫她换上她喜歡的衣服鞋子,我們和她就只剩下一个氧氣筒的時間。每个家庭成員輪流跟她道别,當拔掉氧氣管的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生命就在一呼一吸中结束了。母親永遠離開我了。

母親的葬禮,讓我看到她所付出的愛的回報,很多親戚朋友都來送她最後一程,之前我認為她所做的芝麻绿豆的事,其實感動人心,都深入記在她所帮助過的人心中。

我一向聽話,母親不在身邊,我卻變的六神無主。我對自己和别人都没有信心。我不敢相信别人,除了之前母親有特别提起她信任的人。幸好父親还有 AKASHA [5] 的老師和同學陪伴在我身邊。他們給我肯定和力量,聆聽我的困擾。我感謝母親留下来這份生命成長的資源,讓我可以渡過失去母親後的困難時刻。

重新認識自己

當初參加「師資培訓」 [6] 並不是我認為自己有資格做生命老師,而是老師給了我一个機會更上一層楼,我也應該接受自我提升的機會。這兩年來,也培養了我的堅持。講師培訓是從另一个角度學習,專注點不只是在自己的問題身上,而是要如何陪伴其他有需要的人的時候,我必須提升自我的能力。在提升能力的同時,我自身的問題好像比較容易處理了。有機會在台上分享自己的故事,整理自己的生命,也不知不覺釐清了一些盲點,越多的分享使我更加深入去探討我内心深藏的情感。

培訓的過程中讓我更加看到母親為何當年那麼支持生命學習,那麼堅持我們全家要一起上課。我這一段學習的時間,才慢慢感受到媽媽那一份愛,無私的愛,深藏在她内心深處,不用语言表達,而是用行動給出来。有媽的孩子像個寶,在她往生後我才深深體會我是她的寶貝,我是值得擁有愛。

結語

我在對自己的生命不知不覺得活了三十多年。因為母親的離世,讓我學習如何有知覺的過生活,勇敢的走進自己的内心世界。回顧起母親生前很喜歡說的一句話:生命不論它的長短,重要的是它的深度。結束了師資培訓,接下来是付出的時候,我可一邊繼續處理自己的問題,同時繼續讓母親和我的這份愛的流動延續下去。


[1] 「世上只有媽媽好」,是一首廣為流傳的中文歌曲。該曲是 1958 年香港電影《苦兒流浪記》的主題旋律,由李隽青撰詞,劉宏遠譜曲,劇中主演蕭芳芳主唱。

[2] 《家庭會傷人》著者:約翰.布雷蕭(John Bradshaw) 譯者:鄭玉英,趙家玉:第 44 頁

[3] 《家庭會傷人》著者:約翰.布雷蕭(John Bradshaw) 譯者:鄭玉英,趙家玉:第 21 頁

[4] 《家庭會傷人》著者:約翰.布雷蕭(John Bradshaw) 譯者:鄭玉英,趙家玉: 第一章

[5] 道德重整志工林潤崧(Nandor LIM)於 2000 年自台灣返回馬來西亞從事文化教育推廣工作期間發現每個人皆可在一個健康的社群(Community)中向自己的生命學習,以解讀自己的生成背景,並藉著彼此扶持成長,達到以生命影響生命的目的,建立個人與生命之間更健康的關係。遂在 2004 年將想法訴諸行動,於 2005 年 9 月在馬來西亞道德重整會理事會許可下成立「道德重整 AKASHA 社群學習中心」。2011 年 3 月 AKASHA 應馬來西亞道德重整會要求下獨自出去,成立自己的架構,同年 6 月 14 日獲得馬來西亞內政部社團註冊局依據1966年社團法令批准立案為正式社團,取名為「馬來西亞 AKASHA 學習型社群發展協會」,社團註冊號碼為 2883-11-WKL 後更新為 PPM012-14-14062011,將學習型社群(CoL)的理念繼續發揚光大。

[6] AKASHA 學習型社群的其中一個生命教育體驗運動推廣。主要目標培訓有能力陪伴生命的生命圈助理老師,在馬來西亞各個地區服務和關懷生命。培訓為期兩年,除了密集培訓以外,每月上課/集會一次,每次三小時。

版權所有.欲參考者請聯繫本會教務部 educational.affairs@myakasha.org

您的發表

您的發表

Comments Closed

Comments are closed. You will not be able to post a comment in this post.